今天是:

职工投稿 : hbghwzxtg@163.com

菜园子里的魔法师

作者: 肖遥
来源: 自治区总工会
日期: 2021-06-22

  老爸刚开始种菜,是在近半个世纪前的山沟里。山沟里什么东西都缺,唯独不缺土地,满山遍野的荒地任由职工开垦耕种。

  刚大学毕业分配到三线厂工作的老爸,从车间借来洋镐、铁锨、铁耙,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开垦种菜。流了不少汗,手上打了几个血泡,两臂被洋镐震得酸痛,可收获甚微。这时,他才意识到这儿的土质与家乡的土质完全不同。

  三线厂地处伏牛山,山上石头为多,土很少。种菜,先要开荒。主要的工作是挖石头,石头有大有小,小的自己一个人可以搬动,大的要请邻居帮忙,石头搬完后还要从别处取土填平。一块不到半分地的菜园子,耗了他一个多月的时间。

  我爸把菜园子分成六块菜畦,种了四季豆、长豆角、茄子、西红柿、辣椒、大蒜和青菜,有时也种些土豆、花生之类,满足夏秋两季全家人的需求之外还有剩余,随时送给邻居。有了这块菜园,工程师老爸俨然变身菜农,什么季节种什么菜、栽什么苗,什么时候浇水、施肥,什么时候为菜苗搭架、打叉、灭虫,都一清二楚。

  如今,父母都退休了。他们住所门口有个小园子,做设计师的姐姐将这个园子设计成日式庭院。可一年工夫,这里就被老爸改造成了“社会主义的菜园子”。

  老爸很喜欢邀请亲朋来他的菜园参观,可不管谁去都会被迫变成老爸的助手。“来,帮我把这些石头搬出去扔了。”或者给你发一把梯子,让你爬到架子上去摘丝瓜。有时候,他猛然意识到“来的都是客”,也会客套几句:“我把这些种完就来,你等等。”

  我妈经常在群里发一些滑稽的照片。比如,每个葫芦都端然坐在一个藤条编织的“宝座”上,这是老爸怕葫芦长太大掉下来摔坏,给它们做的托儿。南瓜瓜蔓也被五彩的绳子加固,那是老爸怕南瓜太沉扯断了瓜蔓。种菜就像养了一大群孩子,各种操心:天旱的时候操心黄瓜、豆角,下雨又念叨着把半日花淋坏了咋办;雨下得多了希望多出太阳,向日葵就指望太阳了;太阳太烈了,又操心千万别晒坏了绣线菊……

  有时候,看父母忙忙碌碌的身影,感觉他们的退休生活太操劳了,这个菜园子带给他们无尽的辛苦和担忧。何况,他们在劳作时没少受伤:摘佛手瓜摔伤了腰,给豆角搭架子扭伤了脚。可无论你怎么阻止,也挡不住开春他们挖地、松土、播种。

  我也习惯了每次去看他们,任凭我说“啥也不需要”,他们仍会收拾一大包地里种的青菜塞给我。当我拎着沉甸甸的菜蔬挤地铁等公交辗转旅途,恼怒之余,也逐渐想通了他们的执拗:从某个时刻开始,他们感觉到儿女几乎没有啥需要到他们了。他们买的东西娃们看不上,给的衣服娃们嫌过时,如今连他们的建议和意见,说得重了,娃们也会压不住自己的不耐烦。他们也为自己逐渐的衰老和羸弱感到自卑,种地对他们而言,是在播种自己的能量。

  开春的一天,我去父母家,离开的时候,老爸又在给我往袋子里装葱,葱叶子太长,怎么也塞不进去。我本来想说家里还有,可是出口成了“这哪里来的?”因为,自从冬天罢园后,门口那一小块地也被平整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。我妈说是在屋里花盆种的。我心里忽然很害怕,害怕我父母不种地了。

  看到那块空地,我才惊觉如果他们不种地了,说明他们种不动了。种地是他们晚年的倔强,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世界上刷存在感,微不足道却令人动容。

[编辑:李梦婷]
010070320010000000000000011100001127586576